無日浪漫

作者：白櫻蒼成 白櫻蒼成 · 著

有一種浪漫叫做無日浪漫，沒有烈日的熱情，但有傍晚溫柔的微風，那是一種獨屬於夜的浪漫。

當然有人會直接把夜晚歸類到孤獨一方，想起傍晚及深夜，透過窗外燈光的影射，有人會坐在窗台旁邊，獨自一人平淡而又一臉憂愁的望着周遭毫無光照的生活場所，寂寥得很，像是空虛一般，沒有生氣。

但這也是我的日常，可能因為我不喜歡烈日當空把自己曬得像在熱鍋上的螞蟻，心情煩躁得在街上只想狂奔至下一處室內場所，像是為了生存，我要不停活動累得雙腳發麻，因此我討厭熱，從而也討厭陽光，討厭太陽。而直到後來我立志躲進夜晚當中，坐在窗台旁邊拿着罐裝飲料，把所有燈關起來，任由涼風吹進房間，自己也把視線投放於夜晚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真正迎來了我的日常。

曾經有到訪過家裏的朋友說過：「一個人不就很孤獨，不就很空虛，很寂寞。」但我卻意外的回答他說：「這很浪漫呀！有種日光日白沒有的浪漫。燈飾在夜晚才不會被太陽搶走焦點，晚上的人們也展現出上班或上學以外的生命力。這些都是無日浪漫的證明呢！」

我在想那個朋友會這樣說會不會是因為他有女朋友，那年的聖誕夜我就跟在他們兩個後面一起去看着街上的聖誕裝飾，說實在的，他們早上也未必能夠這麼溫馨的牽着手逛街，這也是讓我崇拜夜晚鬧市的原因之一，儘管我身無旁人，有些人身邊也有他們的另一半，我也並不會認為自己必須要擁有另一個人在旁邊才配擁有浪漫。若然有電影以第三視覺拍攝着我獨自走再街上的畫面，一呼一吸所產生的霧氣，抬頭依然對每一年燈飾嘖嘖稱奇的我，又何嘗不是以一種脫離年紀的純真模樣對社會某種純粹的創造力及美貌為之而動容，甚至沉淪。要是早上的話，恐怕又因為那太陽光的反射，我連抬頭看建築物都不敢。

無日浪漫，可以說是一種脫離常規的浪漫嗎？又或者說不見得光的浪漫？某一次在那位女生的家中醒來我也在想這件事，我很感謝那位女生讓我留在她的家中，但其實我們由始至終都不是情侶，也只是因為生理需求剛好彼此滿足到而聚在一起。直到現在我也在當水煙吧中調配水煙味道的水煙師，而她是之前店內的侍應生，相遇就在這一個早上並不會營業的店舖中發生，我也不曾指望過我們一定要成為情侶，也只會好奇我們的關係會有多麼的複雜而又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夜幕中那似乎看不清的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我不知道我有什麼吸引着她，我或許只能知道我為什麼找的是她，像是路燈照射在自己身上露出倒影一樣，總感覺她跟我很像，只不過一個是男，一個是女，甚至太過相似而對此感到恐懼，會不會是某種會代替自己的影子怪物一樣，每晚跟她纏綿，我都總能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內心的某個黑暗面，不過到頭來哪有人會真的喜歡自己的黑暗面，可能最多只是接受這個東西存在，而又不會痴狂的愛上這一面。可能就像自己不喜歡被光照得一清二楚一樣，我們就喜歡這種曖昧的聯繫與隔膜，所以我們的浪漫也需要「無日」來維持。

那位朋友其實也很清楚我身上發生的這些事情了，他似懂非懂的看着我的神態，他不知道看出了什麼，但是他說與他在白天遇到的人都很不一樣，他說不出不一樣的原因，也說不出到底是什麼經歷看起來與白天的人們毫不相似，可能也就是這種模糊的東西才是夜晚的精髓，我們不需要跟白天一樣方方面面都相對確實，在曖昧、模糊、自我陶醉當中尋求一個與日間與別不同的觀景席位，正如我並不習慣在白天的觀景台上幫人拍照一樣，或許更適合我的是窗台旁邊似乎搖搖欲墜卻又有着高樓玻璃保護着，與深夜都市貌似融為一體的窗台席位，由此可嘆無日的浪漫。